〖转载〗春曰载阳

作者：周仲明 发表时间：2005-6-9 如果说这小城的夏天没有南方的毒热，秋天没有香山的金灿，冬天没有北国的冷酷还有些道理，要说这小城的春天没有春天的味道，就不能不说是一种偏见了。 这是我在跨入本世纪不久的一个早上，一觉醒不走出室外走过草坪走进田野得出的结论。 那天究竟是哪天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是个大周末，忙忙碌碌不知不觉过了一周。当想到第二天是周末休假没有会议没有检查没有汇报也不出差，放松的神经像潺潺流淌的溪水像放牧的羊群一下自由自在松弛了下来，沉入梦乡竟不知东方既白。要不是一束灿烂的阳光以巨大的冲击力撞开我紧闭的眼闸把我狠心地摇醒，我肯定要再一次演绎春眼眠不觉晓的故事。 刚从漫长的冬季过来，习惯了在岳母早起的敲门声中，揉着惺忪的睡眼顶着蓬松的头发，在突然揿亮的刺眼的电灯光引渡下从星夜走向黎明，今天这冒失的阳光却不按程序说来就来把我搞得措手不及，赶紧披衣起床，草率洗漱完毕，走向阳台，凭窗而望，想望出个究竟。其实也没有望见什么，只发现春天不事渲染、不动声色，说来就来了。春天来了，阳光也亦步亦趋跟得紧紧，我想，这就是古人所讲的春曰载阳吧？ 这时我才似乎想起不知怎么过去的那个夜长而昼短阴多而晴少的冬季，才断断地想起那些大约在冬季留下的片片零散记忆。我注意到小区内一块块人工培育的草坪，虽然它吐尽新绿使尽娇柔千方百计争夺春天底色的宝座，但一想起曾几何时在刚过去的冬天里并没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它那副苗消叶黄灰头土面萎靡不振的样子，我心里就没有了好感。如果没有春阳的栽培、园丁的妙手，你有这样得意吗？难道墙头草和园中草都是一个德性？还有草坪中间央那株杜鹃，本来该在山间林中绽放，却怎么跑到这里来招摇过市出头，好像要把绿草的陪衬用足用尽。在阳光隐退风霜雨雪地冻天寒的冬季，你怎么不显山露水，你龟缩到哪儿去了呢？最不显眼最随心所欲最无所谓的是那株矮小的铁树，冠有树的名却没有树的伟岸挺拔，栖身花园却没有花的娇艳，虽也美丽的花却不在春季争芳斗艳，而是以一身春夏秋冬从未更换的绿衣，不招摇不渲染，反而显出独立不倚的美丽与可贵。 沐着融融春阳，我走出小区大门离开水泥路来到河边来到田野，想贴近春天看看春天来临的情景。可我还是来晚了一步。从大地的躁动中我发现真正能够讲清讲透春天故事的不是那草、那花、那树，而是我们脚下承载万物生长万物又最不起眼的土地。这就是冬季那片干燥板结尘土飞扬的土地么，何时你已得到春露的滋润春阳的爱抚春风的梳理而变得春心荡漾呢？踏上潮湿的土地，我分明强烈地感受到大地在苏醒，它发出的“咝咝”响声是冬天崩溃的哭泣，是春天来临的惊雷，是世间万物吐故纳新的呼吸。正是因为借助了地母的力量，稚嫩柔弱的小草才能冲破坚硬冻土的禁锢而伸肢展叶；正是因为借助了地母的力量，那千姿百态的群芳才获得了再生的力量而不至于成为随冬季化入泥土而腐朽；正是因为有了地母，春阳才有了理想的配偶而共同繁衍出新的生命。 在春阳的陪伴下，踏着潮湿的土地，我继续收拾着我凌乱的思绪。我发现，其实在冬季还未结束春季尚未到来之时，大地就在为自已的苏醒融解、为迎接春天做准备了。不信你想想看，在草枯花谢叶落的冬季，连蛇和许多动物都已入洞冬眠，大地就冻结凝固，是谁悄悄地把小草树木鲜花脆弱的生命根须珍藏在自已充满生命气息充满温暖的怀抱里，又是谁在默默无闻地给失去树叶丧失光合能力和冬树输送水分血液和奶汁？树木根须的蠕动是春天最早的信息，谁能怀疑树叶和花蕾的孕育不是从地下开始的呢！古人说，春江水暖鸭先知。科学研究表明，临塘的鸭正是凭着与地母的贴近，才最早从淡淡的气息中感受到大地复苏的信号。追赶农时的农民于是循着大地复苏的气息，在春阳下春风里、在充满向往的大地上播种耕耘追求收获。春去春来，周而复始，永不停息。 “春曰载阳，有鸣仓庚。”几声鸟儿的啁啾，打断了我的思绪，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笼竹林旁。这景致，令我想起这两句古老的诗句，一幅古典的春意图就这样构成了。